近几年,常能听到把某个二十年称作某某运的说法,跟着便会提起一个更古的名目——三元九运。听着玄,实则是一套给漫长时间分段的老办法:把一百八十年切成九截,每截配一套解释。它从哪儿来、怎样排序、能说明多少问题,往往被混在一处讲。下面分四层看:分段的规矩、名称的由来、版本之间的出入,以及今天该拿它当什么。
这套框架的算法并不复杂:把时间按一百八十年一轮来算,再平分成三截,依次叫上元、中元、下元;每截再分三段,合起来共九段,每段二十年。上元、中元、下元合称三元,是这套名目的前半截,后半截的九运指的正是那九段。按旧书的排法,上元领一、二、三,中元领四、五、六,下元领七、八、九,段名则借用九星,从一白排到九紫。走完一轮并不停住,从头再来一遍,如此循环。至于轮回的起点定在哪儿,各家说法并不一致:有的按干支推到很古的某个年份,有的取近代某个甲子作头,还有的干脆以公元纪年折算,于是同一段现实时间,在不同版本里可能落到不同的段号上。读旧书时若见某一段被称作某某运,先确认它指的是九段里的第几段,再看它的起止,不然很容易张冠李戴。
九个段号带着旧时的时间观。一白、二黑、三碧、四绿、五黄、六白、七赤、八白、九紫,这串名号出自古人把数与方位、颜色配在一起的习惯,常见于九宫格的排布。把数字与颜色、方位、星名一一对应,本是古代编排事物的一种手法,在天文、历法、建筑上都留过痕迹,并非专为划段而设,后人把它挪用到时段上,好记是好记,也难免带上比附的成分。旧说认为,同一段里做事的宜忌、方位的轻重都由此数领着,于是每段各有自己的性格描述:有的被说成宜文教,有的被说成主土木,有的被说成动与变。近些年讨论得热闹的那一段,被归入九紫,配的是火与南方,因此常被拿来解释与电、光、信息相关的现象。要说明的是,这些性格是后人一层层加上去的解释,并非历法本身算出的结果;把某一段与某类行业绑定,属于发挥,而不是推导。
把时间切成大段,是历法里很早的念头。农事按年走,年又按干支排,六十年一个甲子,三个甲子正好一百八十年,凑成一整轮。干支纪年本身只是给年份编号,六十个组合轮着用,并不带吉凶;长周期的想法是在编号之外再加一层归纳,把若干个甲子并成更大的单位,方便叙述久远的历史,古代史书用它记年号、排世系,本是很实用的手段。旧时的推算还把更长的周期串起来,用来标记远年的次序。后来这套分段与九宫、九星的排布合流,才长出今天的模样。也就是说,骨架来自干支纪年的循环,血肉来自方位与数术的搭配,两者拼在一起,年代并不算早。看清这一层,就能明白它不是天文学意义上的周期,而是一种人为的划分工具:分得整齐,用起来方便,但界限是人划的,不是自然界的断点。
把它当成看长时段的视角,比当成预言稳妥。可取之处在于提醒人:风气的转变往往以十年、二十年为期,短期的起落放进长段里看,确实会显得平静些。换个角度说,任何把漫漫长流切成均匀段落的做法,切点都带有主观的选择。天文上确有可测的周期,比如回归年与朔望月,但它们与一百八十年这种整齐的数目并不对应,所以谈论时代风气时,它至多提供一个便于叙述的框架。局限也很明显:分段由人划定,起点各说各话,段号的性格又被不断追加,缺少能反复检验的标准。据此推断某一年会发生什么,或者据此决定投资、择业、搬家,那就把工具用错了地方。真遇上这类说法,不妨先问三句:起算按哪一版,段号怎么定,结论能不能被证伪。回答不了,便只能算一种谈资。
说到底,这是一套把长时间分段的老框架,骨架是干支循环,装扮是九宫与星号。它记录的是前人看待长时段的方式,不是一张写好的日程表。聊时代风气可以,推演具体事件就勉强了。听人讲起时,知道它的来路与分歧,就不容易被一句“某运到了”牵着走;真要做决定,还是得看眼前的条件和手上的事。参考可以,安排才是重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