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翻开日历的人都会有一个疑问:同样印在纸上的那一行小字,今天宜出行、忌动土,明天宜祭祀、忌嫁娶,究竟是谁定的,凭什么这么定。它不是随手写的,也不是某一本老书原封不动抄下来的,而是把好几套推算规则叠在一起,再折算成普通人一眼能看懂的四个字。
最基础的一层叫建除十二神,也叫十二建星。它把日子按十二个字轮排,建、除、满、平、定、执、破、危、成、收、开、闭,一天一字,十二天走一个来回。建日有新起之意,出行、赴任、动土常被列入宜;除日取扫除更新,宜沐浴、求医;满日宜祭祀、纳财;平日宜修饰、平治;定日宜安床、订盟;执日宜捕捉、立约。
破日、闭日、危日则多被列在不宜做大事的一边。破有冲散的意思,闭有收合的意思,危则带几分不安稳。这十二个字还跟着月令走,同一个建日出现在正月和七月,含义并不相同,所以通书前言里总会先写清当月是哪一个节气月。实际翻查时,建除二字往往先定下一步该快还是该慢。
往上是二十八宿。角、亢、氐、房、心、尾、箕属东方,斗、牛、女、虚、危、室、壁属北方,奎、娄、胃、昴、毕、觜、参属西方,井、鬼、柳、星、张、翼、轸属南方。每天配一宿,各宿吉凶说法不一,角、房、尾、室、壁、奎、娄、胃、毕、参、井、张、翼通常被看作偏吉,其余偏凶或吉凶参半。
再往下一层是天干地支与五行。木对应甲乙,火对应丙丁,土对应戊己,金对应庚辛,水对应壬癸;地支也各有属性。日子的干支与用事的方位、行业之间讲生克,比如木日用于东方、火日用于南方,常被看作相帮;反过来则要斟酌。这一层算起来最绕,很多编通书的人也是从这里开始各说各话。
再叠上去的是神煞。天德、月德、天赦、三合、六合、天喜、驿马这类偏吉,月破、岁破、劫煞、灾煞、月厌、往亡、四离四绝这类偏凶。神煞的轮值规则极为繁复,有的按年推,有的按月推,还有的按日推,同一套规则在不同门派里的起算点也不一样。
于是产生了一个现实的后果:两本不同的通书,对同一天的判断常常不一致。一本写宜开市,另一本写忌开市,看着矛盾,根子在于编纂者取舍了不同的神煞与权重,有的把三合六合摆在前面,有的优先看月破与四离。想通这一层,就不会再为一行小字过分纠结。
还有个容易忽略的来源,是编排者的手工取舍。同一套规则交到两个人手里,一个偏谨慎,遇到两种意见相左就写忌;一个偏宽容,只要主要系统不犯冲就写宜。翻印的年头久了,后来的版本照着前一本抄,抄的时候再顺手改几个字,于是差异越滚越大。这也提醒使用者,两个版本对不上时不必急着争谁对。
有了上面几层,最后还要折算成宜与忌两栏。通行的做法是取众数:多数系统都指向吉,就写宜;多数指向凶,就写忌;几套意见打平,就写宜忌同列,或者写个平字敷衍过去。所以那一行小字并不是非黑即白,而是一个折中出来的结论。
另外,二十四节气与月相也会参与。交节当天与前后一日通常单独标注,朔、望、上弦、下弦也各有说法,各家用哪一套月相标准也不完全统一。有的版本还按时辰细分,一天里上午宜什么、下午宜什么,写在格子边上。不同版本在这一点上的细致程度差别很大,有的只标一个平字,有的连早晚都分开写。
同样是看纸上那两栏字,各行当的用法并不相同。做买卖的人把它当参考,重要合同尽量不排在破日;管工程的人更看重节气与天气,动土前先看未来三天的预报;操办喜事的人则把这两栏当成与长辈沟通的依据,好让安排有个说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