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用九”“用六”说的是什么？

翻《易》翻到乾、坤两篇的末尾，会看到几句很特别的话：“用九，见群龙无首，吉”和“用六，利永贞”。它们不跟开头那六条排在一起，语气也不像在描述某个具体处境。学过一点基础的人常在这里卡住：这到底算不算爻辞？该不该在问事时使用？把这几句放回原来的体例里，身份反而很清楚。

它们不属于某一爻

乾有六画皆阳，坤有六画皆阴，其余六十二家都是阴阳错杂。起初那六条爻辞各管一个位置，从初到上一路铺开，讲的是同一种处境在不同阶段的样子。“用九”与“用六”则不同，这两句不挂在某个坐标上，说的是一种整体的运用方式。换句话说，起初那六条讲“处在哪”，这两句讲“怎么用”。

也正因为不占坐标，这几句才被单独排在六条之后。古人在编排时将其附在末尾，并不等于它是第七爻，更像一段附言，提醒读者：这一组六个阶段已经讲完了，接下来该谈态度。这一点从位置上就能看出来——开头那几行彼此对称，唯独这两行多出来，孤零零地收束全篇。后来的注家干脆用“通例”“余义”这类说法来称呼，意思都是同一件事：它们不是某一步的说明，而是给整篇配的一句总提醒。

乾的这句在提醒分寸

“见群龙无首”几个字最容易误读，很多人一看到“无首”就往群龙无首、一盘散沙上想。可它前面还有一个“见”字，讲的是呈现出来的状态：一群龙都在，却不争那个领头的位置。刚健本身没有问题，麻烦出在刚健之后非要压过别人一头。

前面的六个阶段，从潜藏到现身，再到亢极，本身就是一条由弱转强的曲线。末尾这句把曲线接住，等于告诉读者：走到哪儿都不必固定成强硬的模样。所谓吉，不是某一爻带来的结果，而是懂得收放之后自然出现的余地。能收，才有下一次放；只会放，路会越走越窄。

这一层意思，和开头那些偏于进取的描述形成互补。那几行教你如何出手，这里教你何时住手。真正难的从来不是出手，而是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。看得懂这层意思的人，多半已经尝过一次不肯收手的代价。

坤的这句在说守常

坤卦的收尾只有“利永贞”三个字，干净得多。坤的性质是顺，是承载，是配合。这样的品格不难做到一次，难的是长时间保持不变。前面那条“龙战于野”已经把走向极端的后果写出来了，末尾这句正好形成对照：顺着走可以，但要一直顺着，不能中途改主意。

把两句放在一起看，性质并不相同。乾那一句带着条件，说的是在任何坐标上都别固执；坤这一句偏向持续，说的是对柔顺的坚持要贯穿始终。一边讲方法，一边讲品格，都落在“度”上。方法可以随事调整，品格却要靠时间积累。前者教人别硬撑，后者教人别半途撒手，一个治过，一个治不及。

历代读法的分歧在哪里

关于这两行的身份，历来有几种不同意见。有人当成爻辞之外的附录，有人当成通例，也有人认为它描述的是超越具体坐标的一种状态。分歧的根子在于：只有六画纯阳、纯阴的两家会出现这几句，其余各家没有对应文字。若把它当作普通爻辞，就解释不了为什么偏偏只有这两家才有。

比较稳妥的态度是：不把它当作可问的某一爻，而当作阅读时的辅助。其用处不在于给出一件事的结论，而在于校正姿态。刚强的人容易过头，柔顺的人容易失去主见，这两句恰好各治一边。久而久之你会发现，它们更像是给读者的一面镜子，照出的是自己惯常的那一面。

真到读的时候，只有六爻全阳或全阴，或者想从整体上把握一种态度，它才被提起。理解了这一层，原本别扭的这两行就顺了：它们是收束，不是补充；是提醒，不是断语。视之为路标，比当签诗更接近原意。读得多了会发现，越是走到顺境的末尾，越值得把它们拿出来对一对自己的心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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