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从梦里醒来,脸上还有泪;或者笑到把自己震醒,嘴角发酸。这类经历很多人都有,但醒来后往往只剩一点说不清的余味。人在睡着时并不关闭情绪,只是把情绪的表达通道换了一条:白天被压下去的东西,会在睡梦中以另一种方式浮上来。所以哭醒和笑醒看着相反,背后却常常共用同一套机制。
睡眠是分阶段循环的,其中有一段眼球快速转动、脑电波却很活跃的时期,绝大多数有情节、有画面的梦都发生在这时。此时负责逻辑判断和现实检验的前额叶活动下降,负责情绪反应的杏仁核与边缘系统却保持活跃,于是感受被放大,而"这只是想象"的制动器暂时失灵。
身体也在配合:控制表情和呼吸的神经通路被激活,眼泪腺、面部肌肉、声带会真的动起来。这也是为什么梦里的哭泣能带出真实的泪水,笑能让人笑到腹肌发紧。
眼泪由脑干中的泪腺分泌核团调控,它和情绪中枢联系密切,因此难过、委屈、感动甚至强烈的释然都可能触发分泌。笑声则更多牵涉脑干里负责发声和呼吸节律的区域,一阵大笑会让人换气不顺、胸腹肌肉反复收缩,这种身体反馈足够强,就可能把人弄醒。所以笑醒常常比哭醒来得更突然。
有人一年遇不到几回,有人几乎每周都来一次,差别主要在三处。首先是白天的余额:长期把委屈、焦虑、兴奋压着不表达的人,夜里更容易出现强烈的哭泣或大笑。其次是休息的完整度:熬夜、作息颠倒、被反复打断,会让快速眼动期出现"反弹",也就是睡得越少,做梦越密、感受越猛。第三是外因,睡前饮酒、部分抗抑郁类药物、突然停用某些镇静药物,都会改变做梦的强度和频率。女性的月经周期波动、孕期和产后激素变化,也常伴随更频繁的哭泣性梦境。
如果一周连着来好几回,甚至影响白天的状态,就值得认真对待了。比较实在的做法是给感受找一个清醒时的出口:把心事写下来、和信任的人讲一讲,或者用运动把身体的那股劲用掉。睡前一小时把手机放下,别在临睡前处理容易激动的事,也尽量避免用酒来帮助入睡。醒来如果还剩着余味,先坐一会儿、喝点温水、做几组慢而长的呼吸,不要立刻复盘梦里的细节,越琢磨越清醒。
还要分清两种眼泪。一种带着明确的难过,另一种是释然、被触动甚至莫名地流出来,夜里哭并不等于心里正在受苦。有人哭醒后一整天反而轻松,说明那更像排洪,而不是警报。
真正值得留意的是醒后那段时间的状态:如果低落感一直延续到白天,做什么都提不起劲,就说明它不只是夜里的插曲。
需要去的不是"哭过或笑过"这件事,而是它带来的连带问题。若几乎每晚都被强烈的感受惊醒,一整夜被切成好几段,白天注意力涣散、开车犯困、工作明显吃力,就该去睡眠专科或精神心理科就诊。如果哭泣发作时伴随四肢抽动、口吐白沫、事后完全想不起来,要按癫痫的可能去神经内科排查。大笑若同时出现突然的肌肉无力、猝倒感,也需要专业评估。另外,长期心境低落、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持续两周以上,同样值得找医生谈一谈。
医生会结合监测、心境量表和病史来判断,个人很难凭感觉自诊。把发作的时间、频率和当时的身体感受记上两三周,反而是就诊时最有用的材料。不少人醒后喜欢翻查梦的内容对应什么预兆,其实更值得留意的是这段时间的生活状态。连续几周的哭泣梦,往往对应一段压力偏高的日子;偶尔的笑醒,多半只是那阵子心情在回升。真正需要行动的信号,是夜里被破坏、醒后状态被拖累,以及上面提到的那些身体异常。把觉睡整、把心绪安顿好,这样的眼泪和笑声自然会变得稀疏。